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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头条公司张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案

一、了解大概案情,接受委托。

2019年6月份,刘女士来到律师事务所讲述其儿子张某是今日头条公司的高级技术人员,因待遇问题与公司发生矛盾后辞职,一时愤怒,用笔记本电脑通过香港的服务器攻击了今日头条公司在北美洲的服务系统,给该地区服务系统造成混乱。因为刘女士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只是托人找到今日头条公司打听到上述情况。

依据刑法规定,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分为两档,一是5年以下,一是5年以上,都是依据损害后果的严重性来确定刑罚轻重,破坏行为主要包括两大类:一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二是故意制作、传播计算机病毒等破坏性程序,影响计算机系统正常运行。结合委托人的陈述,初步判定张某的行为应该是第一种破坏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属于第一种破坏行为的,依据其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台数或者造成的经济损失或者破坏服务对象的范围大小三种方式之一来确定5年以上还是5年以下的量刑。因为委托人也不清楚具体后果,所以律师无法判定大致刑期,必须实事求的向委托人作出说明,不能利用当事人当时急迫的心理通过大包大揽的方式忽悠当事人来接受委托,当时,委托人虽然着急但很理智,觉得我分析的比之前的律师透彻,并未要求我预测结果,签订了委托。

二、第一次会见的价值。

接受委托后,委托人问我能不能保证每周去见一次当事人,我说:律师是因为案件的需要去会见当事人,这是律师会见的第一要义,不是有事没事的去和当事人解闷聊天,那种会见没有意义,那种律师没有价值。”第一次去见当事人,简单介绍后直奔主题,当事人承认因为单位对其不公,在离开单位后,通过笔记本在香港注册后,攻击了今日头条公司在北美洲的服务器(因为当事人曾经是今日头条的后台维修师,可以无障碍进入系统),因为司法解释所说的损害后果是由被害公司提供的,当事人也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有多大,鉴于当时案件还在侦查阶段,看不到今日头条公司提供的受损证据,无法判断本案的严重性,但是,通过这次会见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当事人并未删除计算机里的存储信息,而是对计算机里的存储信息复制后重复保存而已,这种行为能造成信息系统的主要软件或者硬件不能正常运行吗?属于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进行删除、修改、增加操作吗?必须要带着这些问题去审查案卷材料!

三、审查案件材料,发现问题!

案件进入审查起诉后,复制了全部案卷材料,开始带着疑问阅卷。

北京市海淀公安分局的起诉意见书指控:“犯罪嫌疑人张某通过后门程序入侵北京字节跳动网路技术公司10.23.28.24服务器,造成3亿条抖音、4TB的海外用户数据被删除,造成该公司修复服务器花费52000元人民币。”

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后果特别严重”(也就是说在5年以上有期徒刑判处):

(一)数量或者数额达到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标准五倍以上的;(造成经济损失1万元以上的构成犯罪,5万元以上的应该在5年以上量刑)

(二)造成为五百台以上计算机信息系统提供域名解析,身份认证、计费等基础服务或者为五万以上用户提供服务的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累计一小时以上的;

也就是说起诉意见书指控的:“造成3亿条抖音、4TB的海外用户数据被删除,造成该公司修复服务器花费52000元人民币。”只要有一项成立,当事人将面临5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经过阅卷(能否通过阅卷发现问题,是律师水平高低的关键),发现案卷存在以下问题:

1、当事人当时下达的指令的含义是复制、存贮,不是删除指令,所以指控删除数据,无论多少没有证据。

2、在当事人进入计算机系统的时候,今日头条公司的大量技术人员也在系统中进行维护,当事人不是唯一在系统上的人,尽管数据丢失发生在当事人进行操作后不久,但没有证据或者鉴定排除其他人操作导致的可能性。

3、维修票据只有被害公司单方面填报的表格数据,没有正规发票予以支持。

四、与公诉人沟通,接受辩护意见,当事人的量刑幅度得以降格处理。

基于以上阅卷分析,给公诉人递交了律师函,就本案充分交换了意见。

张某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案

律师意见

白检察官,您好:

北京郭旭律师事务所接受犯罪嫌疑人张某的委托,指派我作为张某的辩护人,通过阅卷和会见犯罪嫌疑人,辩护人认为,侦查机关提供的案卷证据材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某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请公诉人在审查起诉时予以考虑:

首先,犯罪嫌疑人张某部署进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是基于是上级主管领导安排他对计算机系统后期维护的原因还是出于报复进入,也就是说张某进入计算机系统是否具有正当性的问题,需要证据进一步证实。

第二。张某在计算机后台巡查过程中发现只有一个副本,正常应该是两个副本,所以就添加了一个副本,如果这一情况属实,犯罪嫌疑人增加副本从主观上讲是有正当性的,不具备破坏的心理愿望。最重要的是,张某当时执行的命令是:CLUSTER MEET IP PORT,这个命令的意思是:增加一个新副本到集群。这个命令根本不会导致存储信息的删除或者丢失,这一点是确定的,证据材料显示:“两个集群合并造成大规模数据损坏”这一认定既没有说明合并会造成损失理由也没有证据证实损坏是由合并造成的,故这一认定不能成立,也就是说计算机信息的丢失和张某的这条命令没有因果关系,请公诉人予以仔细考虑!辩护人提醒公诉人,在案卷证据中,在张某登录后台的同时,公司的多名人员也同时进入了系统,并执行了各种命令,存储信息的丢失不能排除是其他人员执行命令的结果。

第三、起诉意见书指控公司维修服务器花费52000元,只有单方面公司的办案记录,没有其他维修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不能认定。

第四、造成3亿条抖音和4TB的海外数据被删除缺乏证据,仅以两幅个截图(点赞流量世故区和用户投诉4万+)来证实上述情况,证据与指控事实没有证明关系。且不说这两幅图所造成的事实是否与张某的行为有关,就这两幅截图来说,仅证明:点赞流量事故区下降和用户投诉反馈:4万+,怎么证明3亿条抖音和4TB的海外数据被删除?

第五、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对于20台以上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送的数据进行删除、修改、增加的”认定为后果严重,但本案犯罪嫌疑人张某只对一台计算机的数据进行了增加,没有达到立案标准;或者“造成100台以上计算机信息系统提供域名解析、身份认证等基础服务或者为10000以上用户提供服务的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转累计1小时的”,本案没有证据证实造成100台以上计算机信息系统提供域名解析、身份认证等基础服务不能正常运转1小时,也没有证据证实造成10000用户以上提供服务的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转累计1小时的,所以,本案证据证实的内容没有达到立案标准。

以上辩护意见,请予以考虑。

                                   辩护律师:郭旭

                                    2019年10月7日

公诉人充分考虑了辩护人的意见,经过两次退查,侦查机关并没有补充到相应的证据来证实起诉意见书的指控。在这种情况下,公诉人与辩护人进行了诉辩交易,公诉人放弃指控被告人造成3亿条抖音和4TB数据丢失的指控,造成的经济损失从52000元降到35000元,也就是量刑从5年以上到了5年以下,同时辩护人同意适用认罪认罚程序,公诉人的量刑建议书把刑期范围缩减至:1年半到2年半。按照司法解释,法院应当在这个幅度内予以量刑,至此,本案发生了根本扭转。

五、与当事人全面、细致的沟通,相互配合,取得了良好的庭审效果,法院突破底线再减刑。

由于疫情的影响,法院决定通过网络方式开庭,开庭之前,正是疫情高峰期间,北京的防控措施很严,会见变得尤其困难,为了能够开好庭,与看守所进行了多次沟通,最终看守所同意面对面的会见,这次会见,把开庭所有应注意的问题,详细的向被告人做了说明,为庭审取得良好效果奠定了基础。

按照司法解释,认罪认罚的案件,法院应当在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书幅度内量刑,不能高于量刑建议书的上限,也不能低于下限。

由于良好的庭审效果,海淀法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了判决,低于了公诉机关量刑建议书的下限,判决当事人1年零2个月。也就是说,从被告人接到判决书之日,两个月内就自由了!

至此,本案圆满结束。

 

 

附:海淀人民法院判决书。

时间:2020-5-16 12:25:30